| 萬里長風 千堆雪浪 |
《寶性論》云:「煩惱二障如雲翳,佛慈悲風吹令散。」 人陷溺於輪迴苦海,被煩惱障所縛,不得自在;被所知障所蔽,難以窺見心性的本地風光。唯有佛的慈悲,才能如雄健長風,為我們拂去雲翳、盡掃陰霾!而令淚痕不再,恐懼不再……只是,當這至情至性的真愛,從向來關懷眾生,又重回家人身上時,將是一幕多麼令人動容的畫面呢? 曾經,仁波切跟魏爸爸(仁波切尊翁)說,「我們家裡有人即將無常,下一個可能是姑媽。」而台北的姑媽,身體較弱,所以仁波切北上弘法,一直想抽空前往探視請安,卻始終因寺務公事繁忙,分身乏術。等到仁波切去一趟美國回來之後,魏爸爸跟仁波切說,「姑媽已經往生了。」仁波切想到弟子們的親屬往生,都可以火速兼程前往為之修破瓦,而從小疼惜憐愛自己的長輩往生了,卻無法陪侍在側,不禁哽咽。要不是為了我們這些弟子,仁波切也不會如此犧牲家人,而獨忍未能盡孝的悲痛。某年,魏媽媽(仁波切尊慈)身體違和,又是一例。 那年十一月三日,魏媽媽發現異狀,家庭醫生研判腦出血,送往高雄長庚急診室。六日住院後,做了兩次電腦斷層,正待做血管攝影時,機器卻故障。魏媽媽頭痛欲裂,甚至痛到眼睛睜不開,忍不住以手捶頭、扯點滴……這在外人聽來,都心疼不已,為人子女,情何以堪?九日進行血管攝影,全家人的心情只能用一個「怕」字形容。 結果出來了,是動脈瘤,屬於血管病變,妹妹(魏莉莉師兄)聽了腦中一片空白。醫生說必須開刀,但開刀風險很大,可能就這麼走了,也可能會癱瘓。但不開刀,等血壓再上升、動脈瘤爆裂就沒機會了。大家都難過得掉眼淚,仁波切要弟妹們把孩子們都帶過去看奶奶,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開不開刀呢?妹妹請示仁波切。平時仁波切遇到弟子們請示類似問題,總是明確而篤定地給予建議,但此刻卻遲疑了……仁波切把情況告訴媽媽,媽媽也願意接受。魏媽媽說,「有這個兒子,覺得非常驕傲。他是我的靠山、我的醫生,我這條命已經被他撿回來很多次了,(魏媽媽多年前曾罹患乳癌)就算這次有所不測,也不會覺得遺憾。」妹妹愣掉了,淚如泉湧。 當時仁波切忙於長壽佛法會、烏山頭年度會議,說日理萬機亦不為過,然而每天再晚必定親自從台南左鎮到高雄長庚探視母親。陪伴在側多時,深夜凌晨再趕回寺裡,幾乎沒吃沒睡。媽媽心疼兒子趕來趕去累著了;仁波切沒來,魏媽媽卻又思念他。仁波切也語重心長地說道,「親情是無可取代的。」 十三日,魏媽媽血壓降了下來。先前眼睛都睜不開,昏睡就昏睡、醒了就頭痛。這天,魏媽媽想睜開眼睛看看仁波切,妹妹說,「要把仁波切好好看一下、看清楚。」魏媽媽還擔心睜不開眼,等到仁波切「叩叩」兩聲敲門進病房,魏媽媽卻笑得好開心,「仁波切說,明天的手術一定很成功。」魏莉莉師兄回憶說道。母子倆對彼此都很有信心。魏媽媽說,當仁波切一進門時,她清楚看見仁波切穿著白長袍。這實在絕妙,因為仁波切正是白文殊的化身呀!妹妹也鼓勵媽媽要隨時憶念文殊菩薩、瑪哈噶拉,相信菩薩護法就在身邊。 隔天一早七點半,仁波切陪媽媽進手術房,而後大家找地方休息。這是大刀,一定會開很久。十二點左右,開刀房呼叫家屬,手術進行到一半,緊急呼叫家屬,通常都是相當危急的狀況。妹妹全身發抖,腦筋一片空白,一進去,看見媽媽頭骨是剖開的。透過顯微鏡,醫生指出動脈瘤對妹妹說,「夾住了喔,夾了好,後續就看媽媽的造化了。」妹妹通知仁波切,仁波切一到,守護於外,沒吃什麼東西,只喝點水。開完刀,送加護病房,仁波切當晚陪侍在側;隔天拔管,仁波切才回寺裡。臨行寬慰妹妹,叫大家放心。在加護病房,沒多久就會有人被推出去,生死僅一線之隔,人身難得易失、諸法無常,莫甚於此! 魏媽媽後來轉入普通病房,恢復情況良好,很快就出院了,仁波切於是把魏媽媽接到寺理療養,以便就近照顧。魏莉莉師兄說,「媽媽這次是因禍得福,再生了。真的是眉開眼笑,面對新生命;以前操心放不下的,現在都逐漸釋懷,唯一掛念的,就是仁波切的身體。」每當在寺裡,看見魏媽媽手拿念珠,閒步於山中各處,總會感到一種心安和溫暖,彷彿天下的母親,也同樣蒙受佛恩加被。可不是嗎?這年仁波切華誕,許願時,感念生日乃母難日,祝禱「願天下母親都健康長壽!」當時魏媽媽才開刀沒幾天,仁波切為滿弟子心願,仍出席祝壽法會。淚光閃爍中,我們看見了上師的無私、慈悲與至孝。 仁波切與妹妹的手足親情最深。以前工作再晚回家,都會把妹妹挖起來,促膝長談,分享今日的點滴。妹妹懷老二時,仁波切說要出家,妹妹十分難過;圓頂時,妹妹傷心地躲在一旁哭泣,「今後,仁波切是屬於大家的了。」哥哥出家十幾年來,兄妹沒有機會說些甚麼。倒是因為這次母親住院,兄妹在十多年之後,第一次講那麼多的話。妹妹知道哥哥不喜歡囉嗦,因此有問題也不太敢問仁波切,怕佔用仁波切太多時間,而且也教媽媽別太去煩仁波切。妹妹對哥哥如此體諒,而且絲毫沒有因身為仁波切家眷而自以為與眾不同,或到處宣揚。甚至魏莉莉師兄還說,「我們很平凡,比一般人還要平凡!」 當你問她,此生會如何護持仁波切呢?深以哥哥為榮、為典範的妹妹,毫不遲疑地說,「跟隨著他。等世俗責任完成之後,進寺裡去。我從不煩惱老了之後怎麼辦?我知道有一個家可以去,那就是噶瑪寺。」「會出家嗎?」「難說喔,很有可能!」仁波切的妹妹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和仁波切舅舅很親,出生時,仁波切尚未出家,把屎把尿,視若己出。當仁波切出家時,大兒子依依不捨,一直問舅舅為什麼要出家?後來想通了,竟然把自己的撲滿供養給仁波切建寺。另外,小兒子自幼在喇嘛的鑑定下,認為適合出家。所以若把兒子供養給三寶,魏莉莉師兄也不反對。 這是我們上師的親子深情、手足摯愛! 仁波切說,「經過母親患病的切膚之痛,再面對眾生的生死離別、疾病煎熬之苦,感同身受的悲心,不禁油然而生。」仁波切也是人,但不是凡夫。有血有淚、有情有義,如此貼近我們的生命,但是也最懂人生悲歡如夢幻泡影。 仁波切以血肉之軀,經歷所有我們可能經歷的;更以聖者典範,示現我們必然得證的解脫功德。人道成佛的故事,在世尊之後,我們又從仁波切的足跡,在廣袤大地找到鮮明的印記。轉世,所為何來?何必投入娑婆自討苦吃?這不是癡傻,是菩薩代受眾苦、甘之如飴的慈悲,是為法忘軀、無怨無悔的堅持。 私情化大愛,更見生命力的渾厚磅礡。當我們隨波逐流、與世浮沈之際,仁波切的願力,不只是造大乘法舟,更要起萬里長風、捲千堆雪浪,徹底將我們渡往西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