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年阿彌陀佛清明超薦法會 記
清明的人間,是濕潤的泥土與紙灰;
而此處的清明,
是風、是雲、是清得不染塵埃的天。
清明的雨,或許剛停,或許還未落下。
在噶瑪噶居寺,
紅牆慈悲,綠瓦裁雲,
殿宇如經,靜靜書寫在層巒疊翠之間。
風過處,經幡翻動,
像無數未寄出的名字,
一遍遍,被風輕聲誦念。
如來殿中,
七佛之前,一座阿彌陀佛密壇莊嚴成就——
壇城如一方無形宇宙,
光影層層,
攝受眾生的來處與去向。
三寶架上,蓮位安立:
欲度先人之名,
是血脈深處的低語;
累世所殺生靈之位,
那份沉默而厚重,終於被看見;
冤親債主之名,
愛恨交織,等待解結。
每一個牌位,
都是一段未圓的緣,
在今日,被安放於光中。
供桌之前,
供果圓滿,盛著土地的甘甜;
供茶清明,如心的一面鏡;
供香裊裊,
將人間氣息送往彼岸。
法會開展。
長號低鳴,
法鈴清響,
梵音如潮起落,
在殿宇、山林與心中,
鋪展一條無形的路。
主法上師 洛本天津仁波切端坐壇前——
身如山,心如海。
觀修之中,
本尊現起,
大悲化為一種無可抗拒的引力。
於是十方之中——
先人、幽識、迷途之靈、未解之緣,
悉皆召請入壇。
修誦之間,
有人含淚,
有人釋然,
有人只是靜靜坐著,
卻感覺某段糾纏,悄然鬆開。
午時至,
八道齋食如蓮盛開,
每一道都是陽上的思念與款待。
傳供的手,輕輕遞出,
願十方求度者,皆得飽足與安穩。
午後,儀程轉深。
蓮位一一請下,
由陽上子孫親手捧持,貼近胸口——
那不再只是名字,
而是可以觸摸的思念。
隨喇嘛緩緩俯首,
向大悲上師、西方怙主頂禮。
壇前供果與齋食,
在上師加持之下化為甘露,
送往殿外燒化。
風迎面而來,
帶著午後的暖與遠山的氣息;
經幡再度翻動,
像在為這一場送行,低聲吟誦。
供果、齋食入火,
形,化為煙;
味,化為氣;
供養十方成道資糧。
眾人隨 上師出殿,步向菩提心園。
蓮位隨後而至。
沒有呼喊,
沒有言語的告別,
只有放手——
上師親手接引。
天色低垂,雲意未開。
及至 上師燃起三昧之火的那刻——
一線天光忽開,穿透重雲,
不偏不倚,照臨此地。
待上師轉身離去,
光亦隨之隱沒,
如被收回天際,封印在雲層裡,
重歸無聲。
那些先人、那些生靈、那些冤結,
便在這殊勝火光中蓮花化生。
有人凝視火焰,久久不語;
有人雙手合十,輕聲念佛;
也有人在煙升起的那一刻,
深深吐出一口氣——
像終於完成了一場跨越多世的送行。
風將煙帶走,
不急不徐,
越過樹梢,越過山坡,
散入無邊的空。
噶瑪噶居寺的午後,
變得格外清明。
眾人再隨上師、喇嘛,
回到如來殿中。
殿內,比來時更靜——
像一片經過風雨的湖。
上師再入觀修。
無聲,無相,
寂然不動如初。
忽然——
一聲「呸!」
短促如電,
劃破虛空。
於是十方之中——
所有被召引者、徘徊者、未放者,
如潮歸海,
如鳥入空——
悉歸淨土。
殿中仍靜。
有人心如止水,感受加持之光;
有人念轉柔軟——度者已度;
有人輕輕合掌,
完成最後一次送別。
酥油燈微微閃動,
光不增不減;
或許我們終將明白——
所謂超薦,
不只是為彼岸之人,
也是讓此心,
學會放下與安住。
噶瑪噶居寺的清明超薦,
至此圓滿——
所有被記起的,已被安放;
所有被牽掛的,已得去處。
只剩風,
輕輕穿過山林殿宇——
像從無量光來,
又將無量光,
帶回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