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母在塔十四天


母親在鹿野苑安詳辭世,破瓦開頂瑞兆吉祥。隨後大體移回噶瑪寺舍利塔三世如來殿暫厝。舉辦一連十四天法會。

身為人子也是人師,喪母之痛只能深藏不露。大病初癒,仍咬緊牙根,每日為母親誦經儀軌法事,不敢懈怠!

夜深人靜時,稍稍緩和白天的心境,讓自己回到人子之中,發現自己思念母親好深,兒時記憶猶新,望著漆黑天空,躲進黑洞裡尋找……理智告訴自己不要垮,夜竟是如此難熬……

台灣那個年代,長輩們總是為了家計胼手胝足,含辛茹苦。母親煮好給我們孩子的午餐晚餐,出門工作。為了多賺錢補貼家用,總是披星戴月,摸黑回家時,我們早已睡了。媽就吃著玉米裹腹。形貌瘦小的母親,卻是極堅強的女人。由少而長,母親的羽翼始終展開著,呵護未曾稍停。即使母親到了末期,她依然掛念著,我的法務無人可替代,總是忙到三更半夜,肚子餓怎麼行?盤算著,要買怎樣的食品給我滋養。

 

暫厝塔院二七日內,每天看著冰櫃中的母親,不能想像。但至少媽媽的身體還在,總有一種母子相依的安慰。終究在法會行供事業中,知情親友來道別,靈柩緩緩推出文殊院,上了靈車。我們面向噶居寺,向隨行親友鞠躬跪謝!然後陪伴靈柩,直至火化場。眾人向靈柩獻上最後一條卡達時,我心如明月,孺慕之情若水。別了,母親……

撿拾起母親遺骨,頭蓋骨有開頂圓洞,是頗哇成功、射識直趨淨土瑞兆,足堪慰藉。返回寺中,喇嘛將母親骨灰盒,安置於祖師殿,給予最高尊敬。繼續完成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圓滿際,我親自捧著寶盒,由如來殿行至舍利塔安奉於蓮龕。人的一生,竟是如此短暫。

母親節儉,並未留下遺產。偶而買衣服給她,總是說:「我要穿,有的啊!你建寺需要錢,別亂花!」我總會笑笑回她:「不喜歡,我還給人家。」她會說「沒有不喜歡啊!」呵呵,老了,媽也像小孩。

在舍利塔三世佛殿看著吊燈。那是二十多年前,資金不足時,勉強裝上去的。一晃眼就這樣掛著。母親給了我十來萬,我用母親的名義,捐贈八盞明燈,感謝寺方的協助。但願照亮的,不只是塔院,而能給與無盡蒼生無限光明。失去母親很難過,但能為母親守孝四十九天,很寬慰,也很幸福!

洛本天津

母親大人:您好嗎?
昨夜從杉樹的枝頭,看見了一顆亮晶晶的星星。星星凝視著我,就像媽媽一樣,非常溫柔。星星對我說:「不能沮喪喔,要勇敢!因為你是男子漢。如果寂寞的話,來找我說話……」就寫到這裡,請給我回信,母親大人! ~一休

(一休和尚卡通,含蓄的片尾曲,是一休寫給母親的信,寄寓著對母親深深的思念,道盡所有人子的心。)

後記:她用一個「愛」字,寫一生的故事

開山建寺三十多年來,上師仁波切為法忘軀,將一切奉獻給眾生,平日無暇多陪伴父母。積勞成疾,又遇年邁父母身體違和……但我們鮮少看見上師顯露疲態,仍然那麼從容寂靜。體力稍微好轉,上師急於處理寺務,不多休息。上師仁波切事母至孝。魏媽媽罹癌的傷口,上師每日親手換藥包紮。為了替父母累積福德資糧,不斷以父母親名義供養三寶、布施悲田。在上師的身教薰陶下,「慈悲仁孝」已然成為噶瑪寺宗風。

魏媽媽八十幾歲的人生閱歷,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妙敏銳,每每驚訝於她怎麼如此洞悉人性。護寺心切,而心量寬大,不吝布施。對待仁波切的弟子們,魏媽媽就像慈祥的媽媽奶奶,視若己出,真誠關心著每一個人。魏媽媽最常問「你有沒有吃飯?趕緊去吃飯!」跟母親一樣掛意我們的健康,總是主動關懷你,是否需要什麼?缺少什麼?師兄們的稚嫩幼兒,無不「阿嬤阿嬤」叫得好親好貼心。只要看見魏媽媽坐在那裡,就有一種踏實的安慰力量。為了報恩, 至病而終,一路上弟子們相伴,直到魏媽媽真的走了,失落不捨,不禁淚崩潰堤。

這段日子,為了逗魏媽媽開心,有人學老萊子娛親、有人撒嬌、有人講笑話、有人演奏樂器、獻唱民謠老歌、有人鬆筋按摩、更有人日夜貼身辛勤照料……。每一次攙扶的記憶,每一次的歡顏笑語,彷彿融入風中,在七里香與桂花盛開的時節,暖暖甜甜地飄入窗來,沁入我們的心脾。您最後一次滿足的微慈祥微笑,刻印在明媚陽光裡,未曾遠去!難忘您所給的幸福,點點滴滴……。

上師的眼淚,如大悲水,昇華親情的至孝,濡潤眾生的心靈。感同身受、將心比心,而更在憂悲苦惱的人間世,為救生死離別、疾病煎熬之苦,給予弟子們更多的依怙。

沒有魏媽媽,我們就沒有 上師仁波切。她用一個「愛」字,寫一生的故事。願我們所有蒙受魏媽媽恩情的弟子們,能效法她老人家的懿德馨香,去愛更多人、成就更多人。魏媽媽是我們噶瑪寺弟子尊貴的母親大人,謹向永遠的母親,致上最高的感恩與崇敬!祈禱阿彌陀佛加持,誠願魏媽媽蓮品增上,花開見佛,早日乘願再來!

--發布日期:2019-11-24